酒店小說—繁華落盡回頭不難@酒店上班的愛恨情仇《第十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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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六十七年底,美國總統卡特宣布中美斷交,美軍顧問團接著也撤走,讓PETER媽媽也被業了。那些美國軍士官走的時候留下很多東西給她,甚至還有一些人把將來沒什麼機會用到的新台幣也留給她。大家互道珍重,美國人囑咐她要多保重,每個人都留下地址,要她將來有機會到美國要找他們。

將軍官舍  

將軍官舍--圖片來自GOOGLE▲

真的就如同西洋諺語說的:「上帝關一扇門的同時也會開一扇窗」。她失業的時間沒多久,因為多年勤奮工作,還有精湛廚藝的名聲,她馬上被轉介到一位海軍將軍家裡幫傭。將軍家裡是諾大的一幢日式花園洋房,位處於將官區的眷村裡最大的一幢房子。將軍身居要職,是海軍所有教育訓練單位最高長官。從北部高升來左營,最大的小孩留在北部唸高中,兩個唸小學的小孩跟著到南部。原本在北部的時候,家事都是將軍夫人可以應付,可是來到南部那麼大的房子,將軍還必須因為公務常在家裡舉辦餐會,雖然配有公務專屬司機與侍從官,但是許多家事還是必須有幫手,將軍也不願意假公濟私,所以將軍私人花錢請了PETER媽媽來幫忙,工作時間跟在美軍顧問團的時候一樣,性質也差不了多少。她做起來是駕輕就熟。

將軍是一位儒將、好官,對屬下極好,又潔身自愛,很多花費都盡量節省公帑,自行吸收。為了省錢,將軍每個月都會在家宴請幾位各單位評選的最優良教官,除了嘉勉期許之外,也能增進單位的團結。「他」因為時常被評鑑為優良教官,所以常出現在將軍家裡。

他大PETER媽媽三十歲,他是潛水教練以及水中爆破的教官,以前在金門擔任過蛙人,也當過幾年總統的貼身伺衛,因為年紀大了,不適合擔任第一線的任務,所以被調到後勤訓練單位擔任教官,能夠把他的專長繼續傳承,所以大家都稱呼他「教頭」。他是四川人,老家因為被日本轟炸機全部炸毀,只有他一個人僥倖逃過,十、六七歲就被軍隊「拉夫」去當兵,跟著政府抗戰剿匪,展轉來到金門,接著到台灣。教頭他父親是一位武師,平常農務閒暇就教鄉里小孩鍛鍊筋骨,所以教頭從小就學得一身功夫,所以被挑選到任務艱苦的蛙人部隊。按照軍中制度,他沒有受過任何正規軍事訓練,最多只能當到士官。因為長官的賞識及鼓勵,加上他小時候在家相唸過私塾跟幾年的中小學,所以參加晉級能力考試後順利取的軍官資格,但是升到頂天,也只能到上尉官階而已。

教頭身材高大適中,相貌不差,因為國仇家恨,又長期接受精忠報國洗腦的原因,一臉正氣凜然,其實是不難找到結婚對象,很多長官同袍也熱心幫他介紹,但是她心裡祇有從小青梅竹馬,指腹為婚的「她」。因為大時代的悲劇,造成多少人家破人亡,流離失索,他被軍隊拉夫的時候根本找不到她,不過他深信她在等他回去,他也等反攻大陸以後回去找她。

教頭跟PETER媽其實早就見過,因為他們同住一個低階軍士官的眷村,教頭住的地方離她只有一條小巷子而已,教頭在傍晚也常在村子廣場上教一些小孩子拳腳功夫,鍛鍊筋骨。小PETER就常常參加,不過他們彼此都只有笑笑點頭,從沒有機會交談過。那時候的保守純樸的民風,跟現在真的不可同日而語。

在將軍家裡巧遇,讓他們兩人有機會認識,將軍發現這也是好事一樁,對兩個人都的背景人品也都瞭解,雖然嘴裡不說,但是都會盡量不著痕跡的製造機會。如果教頭有來家裡,將軍都會多跟他聊一些公務,故意留他到晚一點,然後等她下班的時候,就說都是住在同村子,讓教頭順便送她回去。

幾次的腳踏車溫馨接送情,也聊了很多彼此的情形,沒有什麼約定與承諾,就很自然的順便的照顧對方。教官因為在學校,上下班時間非常固定,他下班後就直接去學校接小PETER,不是怕他迷路,而是陪著他,不讓他有機會在校外跟別人打架鬧事,PETER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每天早上出門也自然的都會準備兩份晚餐,讓教頭陪著小PETR一起吃晚飯,陪他消耗旺盛精力,陪他做功課,到了晚上快九點的時候,教頭再騎著腳踏車去將軍家裡接她下班回家。教頭跟PETER媽,兩個人沒有誰多想什麼、多說什麼。是在那個時代背景下,一種單純的互相照應,是相濡以沫?還是彼此有著一些話不願意說出來?

兩百萬從大陸撤來的軍隊,誰無親人故友?午夜夢迴,那種思鄉、思念親人的情緒啃食著每一位老兵。在那個反共的年代,雖然有戒嚴,但是很多人還是有一些特殊管道,透過香港多少還能知道大陸親人大概情形。教頭家裡只有他僥倖活下來,他每年總會花不少錢託人打聽他沒過門的老婆,這是另一種形式一解鄉愁的寄託,不過那麼多年來始終沒什麼正確消息。

有一天教頭沒去接PETER媽下班,也沒說什麼,她回家到也沒看到教頭,桌上的菜飯剩很多,就問PETER,小PETER說:「不知道耶,教頭叔送我回家以後說他有事就走了,我就自己一個人在家呀!」第二天也是這種情形,她就很不放心的去看看怎麼了。到了教頭家,從窗戶看到教頭一個人喝著悶酒,桌上只有金門高梁,什麼都沒有,他一邊喝一邊盯著一張泛黃照片念念有詞,敲門進去後看到他淚流滿面,一位五十幾歲,塊頭那麼大的男人,居然可以哭得眼睛都腫了,她笑不出來,她急切的問:「你怎麼了?發生什麼事了?」原來香港傳來消息,他日思夜想青梅竹馬、指腹為婚的未婚妻,早在幾年前文革的時候,受不了無止盡的屈辱,投環自盡了。這次的消息不但有本人資料,還有本人生前照片,甚至有官方資料。教頭知道家鄉親人在那次轟炸,沒有人存活,所以在他心中唯一的寄託就是「她」而已了,現在什麼希望都沒有了,那種心情PETER媽因為也有過類似經驗,她也為他感到難過。PETER媽拍拍他肩膀說:「等我一下。」她回去招呼小PETER睡覺以後,快速的弄了兩樣下酒小菜,趕回教頭家關心的說:「光喝酒沒吃東西,傷身子。來,我陪妳一起喝。」

PETER媽也沒說什麼言不及意的話安慰教頭,只淡淡的說:「你的感覺我都懂,當年他爸忽然去了越南音訊全無,那種等待跟期盼的心情,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,真的無法體會。來,乾一杯!」教頭豪邁的乾了一小杯,擦擦眼淚看著PETER媽說:「謝謝妳。」

未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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